提到三坊七巷,我就觉得很亲切,青年时我曾在安民巷住了七年(1932-1938),又在光禄坊福建学院附属中学读了三年高中,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
当时我们家是个传统的大家庭,自祖母以下有五房人,三代同堂,除了满叔一家在南京外,四房二十多人居住成了问题。从厦门鼓浪屿来福州时,在北门九彩园租了一座大屋,仍不够住,父亲这一房只好分住在仙塔街。为了全家能合住一起,叔叔们便四出寻找更大的房子。这时,安民巷18号(汀城试馆)的代管人(长汀人)得知我家在找房子,父亲叔叔四位兄弟均在政界工作,颇有名声,便找到我家极力劝说父辈为家乡做件好事,说“汀城试馆”是几百年前汀州府八县(长汀、上杭、永定、武平、连城、宁化、清流、归化)学子或武生来省城科举考试驻足的地方,民国后停止科举考出租给人住,因年久失修,现屋顶渗漏,屋柱腐朽,墙壁脱落,地板破烂不堪,马上要倒塌。如果倒塌重建不易!父亲和叔叔们去看过后,认为房子实在太破,随时有坍塌之虞。代管人又说找不到人肯出钱出修葺,于是叔叔们和父亲为了保护故乡文物古迹,毅然答应,把原拟买屋的4000银元维修“汀城试馆”,并订立契约,修屋费不交还住十年免房租。几个月后房屋按原样装修一新,屋梁、柱子、大门漆上了朱红色,天井用长石板搭成花坛,从河南买来牡丹花,又买了兰花、盆景等,天井中有巨型鱼缸。大厅挂有康有为写给叔叔的中堂“天之所助者人自助”以及陈宝琛、萨镇冰等写的对联,墙上挂有山水人物画。屋宇焕然一新,雅致清新,全家人搬进去后,沉浸在快乐幸福中。
当时日本帝国主义者正在疯狂对我国发动侵略,占了东三省后又步步进逼,中日战争一触即发,父辈们为了安全,除了堂兄凤生哥和我留在福州继续读高中外,1936年举家迁回长汀,我们都天真认为战争不会很久,结束后即可回来,所以只带些简单的行李,许多贵重物品如名人字画、古玩等均留在屋里,请一位门房照应。两年后我到闽北读大学,八年抗战结束后回到福州,门房早已潜逃无踪,字画古董等贵重物品被卷走,连家具也一扫而光,房子租给别人,破损得很。
安民巷住处斜对面,是林则徐后代家的后门(前门在宫巷),屋深人很多,有不少和我年龄相近的男女学生,甚至在同一个学校就读。我班上有一位林家女生林荷清,因近视和我同坐第一排直到毕业。后来她随丈夫去了台湾。我前几年在美国纽约,碰一位林则徐后代林永俣先生(纽约林则徐基金会副主席),因为他儿子血尿两年,在当地医院治疗无效找我,我用中药治好了,林永俣很满意,已86岁的他用寸楷写了一首林则徐被贬西北时写的诗,请人裱褙后镶在镜框内叫儿子送给我,十分热情。他通过在台亲友打听到林荷清同学在台的住址,可惜未联系上。
那时我就读的福建学院附属中学高中部,教学水平不错,师资雄厚,如留学比利时的物理老师(名字忘了)、留学美国的化学老师吴子仁,语文老师是新诗作家蒲风(黄飘霞)、雷石榆(后在广州中山大学任教)。蒲风离榕回广州后,创办了《广州诗坛》月刊,大力宣传抗日救国,刊登诗人闻一多、艾芜、刘白羽、童晴岚等的诗歌,福州也有出售。当时,蒲风的诗集《摇篮曲》等很风行,对抗击日本侵略起了很大作用。
我们学校所在的光禄坊,有许多名人旧居和景观,印象深刻的是学校门前的小河桥边有一家鸭面店,味道特别好,据说他们杀多少只鸭煮多少碗面,卖完为止,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也去吃过。我和父亲曾吃过,味道确实好;附近还有一家元宵丸店,味美极了,价不贵,冬天放学后常去吃一碗,顿觉身心俱暖,这是70多年前的事,不知那两家美味小吃店尚在否?
不久前,和儿子参观修复后的南后街,看到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面,很像几十年前的老样子,颇有旧地重游的感觉。又到安民巷看居住多年的“汀城试馆”,已经拆除正在重建,不知重建是否按原来的结构?斜对面林则徐后代家的房子,保存很好,内部也在修葺,实为一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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