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100年前福州那些热血青年

林觉民

上周，《文化周刊》推出辛亥福州往事之一。读者问：牺牲在黄花岗上的福州十杰，林觉民我们熟悉，其余九位，是什么样的青年？

冯超骧

　　
　　最年长的是冯超骧，1880年生，到1911年不过31岁；最年轻的陈更新，1889年生，到死也就22岁。10个人的平均年龄，不到25岁。这10名青年当中，有7名留学日本，学业成绩十分优秀……他们算得上是那个时代的“80后”。

陈可均

刘六符

陈与燊

陈更新

刘元栋

　　不不，不应该用数字说明人的问题。所以，本期的辛亥福州往事，我们试图从史料中钩出百余年前的一些故事，一点想法，一句话语，试图从文化的基因里尽量还原福州十杰本来的青春面目：豪迈大能的林文、纯真跳脱的林尹民、忠肝义胆的冯超骧、侠义过人的刘元栋、深情如斯的林觉民、性情中人刘六符、秀美风流的陈更新、朴素自砺的方声洞、激情满怀的陈可钧、口才一流的陈与燊，在100年过去，今天福州的80后当中，你还能找出这青春样本吗？
　　
　　历史的确无法假设，因为每一个跃动的青春，都存在着无限的发展空间；而每一个生命，都不应以价格和数字来衡量。是的，重读10个80后青春的人生样本，我们至今无法计算福州这个城市的惨重损失。
　　
　　历史，应当懂得珍惜青春，珍惜生命。

林文

　　假如林文不死，会怎样？
　　
　　保守的估计，他也可能是1912年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开国元勋之一。在日本留学时他专攻宪法，如果他能活着，现代意义上的第一部宪法《临时约法》，会不会由他主持制订？
　　
　　1905年林文到日本留学，当年8月，他在日本加入中国同盟会。3个月后，同盟会机关报《民报》在东京创刊。在《民报》的发刊词中，孙中山首次公开提出了“三民主义”，《民报》的主编是大名鼎鼎的胡汉民，还有我们熟知的鲁迅的老师章太炎……如此重要的一个机构，被同盟会众人公推出来担任经理的，竟是这个18岁的少年林文！在100多年前《民报》创刊号的最高发行量竟做到17000份，你可以推想这位少年出色的经营管理能力。
　　
　　经管事务繁忙，林文只偶尔写写稿件，但章太炎看了，竟夸奖“浩壮有司马子长之风”——说他的文章有司马迁的雄壮大气。不只文采，你可以继续想象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气质沉稳，出手豪爽，遇事镇静，决断迅速，对朋友肝胆有义气。周围的人都乐于听从他的主意，比如只小他几个月的福州老乡林尹民，一个谁都管束不了的不羁少年，偏只听林文的话，甚至跟随他出生入死。
　　
　　1906年，林文19岁，被孙中山委任为中国同盟会第十四支部长，成了同盟会福建力量的中坚人物。同盟会的另一领袖黄兴也十分器重他，经常派遣他奔走于香港、南洋之间，那几年，林文多次参加同盟会所发动与领导的武装起义，1911年的广州起义前一周，他卸下在日本的，一切职务，因为他被派遣秘密潜回广州，部署这次起义的一切工作。这次起义，他是除了黄兴和赵声之外的第三号重要人物。
　　
　　那几年林文已经不敢回福州，他得避免自己的危险身份给姐妹亲人带来牵累麻烦。因为他的名气太大，已引起了大清王朝和日本方面的注意，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都会被警探盯梢。在广州起义前一年，他唯一见到的亲人就是在上海读书的妹妹，兄妹见面，只能抱头痛哭一场。还能说什么呢？妹妹知道哥哥，必然跻身最危险的革命事业的前列，除了祈祷平安，已无可劝阻；林文也知道自己亏欠家人良多，尤其是从小把他带大的姐姐。母亲早逝，姐姐已经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带大年幼的弟妹，父亲去世，姐姐嫁入沈家，当了沈葆桢大儿子的填房，借助沈家的力量，把他送到日本读书。姐姐还总设法托人带书给他，林文握着书潸然泪下。这样的年轻人还根本没想到什么高官厚禄，他用寿山石给自己刻了一方印，叫“进为诸葛退渊明”，他愿意为天下受欺压的千千万万百姓担大任做大事，成就国家大业，然后功成身退，回到故乡，隐居在秀丽的西湖之畔，每天和姐妹朋友一起荡起双桨，歌唱饮酒。

　　
　　林尹民
　　
　　林尹民和林文相识于浙江。那时他们都是15岁，两人一起在学堂读书，一下子成了好朋友，同行同住。在学堂里，这个聪明的少年最爱玩闹，每次考试却总拿第一。
　　
　　林尹民是林徽因父亲林长民的堂弟。这个杨桥巷里的顽皮少年，生下来就没了母亲，父亲和哥哥都宠着他。尹民好武，家里便请了武师来教他功夫，不数年，便出落得筋骨强健，人都叫他“猛张飞”。那时福州满营中的旗人十分骄横，林尹民每次听说这种不平事，常会仗着自己身怀武艺，半夜三更潜入旗界，痛打几个旗人出气。林文去了日本，林尹民顿时落了单，于是也闹着要去日本，1906年，他终于如愿，由父亲出资自费留学日本。学生林尹民与林文、林觉民住在一处，这三个同年出生的中国男生被称为“三林”。
　　
　　在日本学校，这个敏捷剽悍的少年照样“打遍全校无敌手”，照样拿着高分逍遥自在。1909年林尹民毕业，“三林”22岁了，那时都林文无心结婚，林尹民也拒绝了家里让他完婚的建议，他以高分考入日本第一高等学校医科，拿的是政府的官费。父亲觉得小儿子挺有出息，当个西医以后也能有个稳妥日子。但林尹民却不满意，他觉得“大丈夫生此世，当以铁骑五千，横行天下，驱逐胡虏，收复河山”，做医生，没劲，于是跟着林文闹革命。1910年，林尹民经林文介绍加入同盟会。革命这件事，对他真是投其所好，他翻遍了中外兵书，期待着有一天纵横沙场。
　　
　　1911年的春节，林尹民回到福州过年，林文让他留在福州活动，筹划在广州起义时让福州同步响应，不久，因计划有变，林尹民就和林文的妹夫郑烈结伴离开福州，去了香港。陆续从福州出海南行的，还有冯超骧、刘元栋、刘六符等人。4月25日早晨，林尹民潜入广州，那两天他特高兴，因为又和林文聚在一起了。

　　
　　方声洞
　　
　　方声洞本不该离开东京，因为组织上原本安排他接林文的职务，担任同盟会福建支会会长的职务。那年他25岁，想参加这样革命行动的心思，至少也有十年了吧？
　　
　　方声洞父亲方家湜在湖北汉口经营运输货栈，见闻广阔，思想开明，对清政府腐败很不满，很早就将自己的子女和媳妇都送去日本留学。
　　
　　1905年孙中山在东京组织同盟会，方声洞与哥哥方声涛、姐姐方君瑛，以及两个嫂嫂还有妻子王颖先后加入同盟会。方声洞在日本千叶一面学医，一面秘密从事革命活动，担任中国留学生总代表、同盟会福建支部长、同乡会议事部长及归国代表，一人身兼四职，这样优秀的人才，本来组织要留他在日本保存精英力量，但方声洞无论如何不肯，坚决奔赴广州。他匆匆留下遗书给父亲和妻子，告诉父亲“祖国之存亡在此一举，事败则中国不免于亡，四万万人皆死，不特儿一人；如事成则四万万人皆生，儿虽死亦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