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小说集《畏庐漫录》的更名

发布时间:2011-08-09 来源: 福州晚报 编辑:三坊七巷网站管理员浏览:66

 

 林纾小说集《畏庐漫录》,原叫《践卓翁短篇小说》,为什么改成今名《畏庐漫录》呢?读百花版《林纾文选》,看到编者提及胡适对这种不是短篇小说的偏打着这种旗号的批评,《践卓翁短篇小说》改今名“是否与此有关,也不得而知”。
    从文选编者许桂亭先生的“题解”看,他其实是赞成由于胡适批评林纾才更名的。《黄建人》题解结尾说:“鲁迅的短篇小说,正式诞生在这样一个文学背景之上,此后不数年之间,像林纾这样的小说就渐渐销声匿迹了。”这里话外音是说,林纾的短篇不像鲁迅的(仿西方)小说,故遭到胡适批评,所以逼得林纾改名。
    不过,我还是觉得问题不是这么简单。林纾的论争对手一篇批评就迫使他将书改名,有点绝对化。编者自己是矛盾的,既说“不得而知”,又暗示是因为原书名受到批评。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原书名的来历。
    林纾的短篇小说最初题为《践卓翁短篇小说》,为何如此呢?
    据黄浚《花随人圣庵摭忆》记载:林纾因与教育次长董恂士相迕而大怒,给自己起了个大号叫践卓翁。“践卓”的含义,黄浚解释说:“践卓者,践董卓也。董卓者,恂士也。”与人相迕便要把他当成三国的董卓来践踏,此老如此使气,“真匪夷所思”。
    民国元年(1912)11月1日,《平报》在北京创刊,臧荫松为北京《平报》主笔。林纾受聘担任该报编纂。《平报》为他开设了“践卓翁短篇小说”专栏。他在这个专栏里发表的作品,后来由门印书局结集印行,径直取名《践卓翁短篇小说》,共出版三辑。再后来易书名为《畏庐漫录》,于1922年10月由商务印书馆印行。
    林纾在《平报》任职期间,凡有所作都先请臧氏先阅。臧氏每晚公事完毕,都在灯下读他的小说,反复读上好几遍才就寝。在《践卓翁短篇小说》出版时,臧萌松为之作序云:“夫短篇小说之体,往往坠于蒲留仙之窠臼,不能自脱。翁熟于《史记》、《汉书》,造语古简而切挚,篇法亦变幻莫测,是真不囿于留仙者也。余尝论天下文之能琐屑叙情款,不流于恶道者,古之作者,其惟孟坚乎?《北史》则繁碎近于小说家,故考亭(朱熹)以小说目之。余谓真小说家,非史家亦莫造其极。段柯古(唐《酉阳杂俎》作者段成式)之笔,实过其父,则真得史家之三昧矣。然好言鬼神,以叙鬼神事易于生色。若翁之书,则但言人事,不言鬼事;即言之,亦偶然耳。其能款款动人处,闭目思之,亦似确有其事,则翁之善于《史记》、《汉书》,故造言之精如是。”
    臧荫松与林纾交好,无日不过从,又多读林纾作品,他们许多见解颇相类似。臧序中某些看法与林氏同出—辙。
    然则林纾为何在《践卓翁短篇小说》再版的时候又改名《畏庐漫录》呢?如果仅仅是避嫌(不和鲁迅创作、胡适首肯的西式短篇小说争衡),为何不叫《践卓翁漫录》?所以我们要先探讨“畏庐”的来历。
    光绪十九年(1892年),当浩然堂侧的畏庐落成时,林纾作了一篇《畏庐记》。他以为“深知所畏而几于无畏,事不在变而在常,用不在气而在志”;若是“据非其有而获重名美利,乡党誉之、朋友信之,复过不自闻而竟蹈于败”,天下可畏的事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他牢记“畏天循分”的祖(外祖母)训,时时检点言行,处处约束自己。记文中有这样的话:
    “然则无畏之非难,深知所畏而几于无畏,斯难矣。深知所畏而几于无畏,事不在变而在常,用不在气而在志。持虚枵之气,矫高厉之节,时命适称其人,亦可以权为君子。不幸者,重名在前,美利在后,乡党誉之,朋友信之,终其身无闻过之日矣。
    夫据非其有,而获重名美利,乡党誉之,朋友信之,复过不自闻而竟蹈于败,天下之可畏者,孰大于此?
    余行年四十,检身制行,不足自立。出现乡党朋友之间,间有誉而信者,吾亦甚畏其沦而为伪也。因筑室于龙潭浩然堂之侧,颜曰:畏庐。并记以存之,庶几能终身畏,或终身不为伪矣。”
    源于以上修身立世的慎重考虑,“终身畏”、“不为伪”成为林纾的生活准则,从此他对于功名利禄的追求也不那么热心了。
    “畏庐”与“践卓翁”大号的含义如上所述。一个谦逊,含有自我警戒的意味,一个使气,咄咄逼人。林纾心平气和之后,再出《践卓翁短篇小说》的选本的时候,就径自改名为《畏庐短篇小说》,在1918年12月由上海普通图书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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