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林则徐福州三坊七巷中林家与沈家联姻现象的研究

【摘 要】文峰林氏家族和武林沈氏家族是福州三坊七巷的两个知名家族，这两个家族在中国近代史上世代联姻，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两大家族的联姻，不仅提升了家族凝聚力，也对福州地方区域经济、文化、思想的发展都有影响。

【关键词】三坊七巷 家族 联姻

福州三坊七巷

“一片福州三坊七巷，半部中国近现代史”。近代的三坊七巷可谓人杰地灵，英雄辈出，世家大族频出。这些世族的繁荣，是中国近代史这片波澜壮阔的历史海洋上的壮丽篇章，而林家和沈家则是三坊七巷走出的赫赫有名的两大家族，他们的联姻不仅让两大家族之间的文化进行了传递，促进了家族凝聚力，更是有力地推动了福州近代史的发展。

一、三坊七巷里的名门世家

1.世代官宦——林家

林姓是八姓入闽中的一姓，源于晋代由中原南下至闽的九牧林氏家族。第十五世时,迁居至福清后又迁到福州,为福州支系始祖——文峰林氏。文峰林氏居住于三坊七巷中的宫巷，是书香门第之家，世代业儒。其中最为闻名的民族英雄林则徐乃文峰林氏第二十二世，榕城六世。

林则徐是近代中国“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和诗人，曾官至一品，因其主张严禁鸦片，并于虎门销烟，故有“民族英雄”之誉。林氏家族至林则徐的父亲林宾日一代时，已是家境贫寒，林宾日以教书度日，林母陈帙以女红贴补家用。但林宾日十分重视教育，林则徐4岁时就由父亲携入私塾，读书识字，林则徐幼年便以才思敏捷闻名，十四岁中秀才，二十六岁中进士，殿试高居二甲第四名。为官期间，林则徐刚正不阿，清正廉洁，受人爱戴。林则徐的三子，也都有经世之志，入朝期间，秉承父志，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林氏家族的后裔更是出了不少爱国人士，并在中国近现代的历史舞台中头角峥嵘，颇有政治业绩，促进了福州地区的经济、文化事业的发展。

2.船政之王——沈家

沈氏是由杭州武林沈氏移居而来，至福州后，亦是居住在三坊七巷中的宫巷。自第五世沈葆桢始，逐渐成为声满榕城的望族。沈葆桢，时任福建船政大臣，是福建船政学堂的创办者，培养了中国近代一批优秀的海防建设骨干，后因日军攻打台湾，被紧急调至台湾部署海防。

沈葆桢赴台之后，大力发展台湾的经济、军事建设，推动了台湾的近代化进程。沈葆桢是林则徐的女婿，其子女与林氏家族以及三坊七巷另一名门陈家均有姻亲关系。其子孙至八世，均大多在马尾船政工作，并担任要职，是名副其实的船政世家。

三坊七巷宫巷

3.两家世代联姻

林家和沈家都是福州三坊七巷的名门世家，在不同领域有着卓越的贡献。自林则徐开始，林沈两家世代联姻。第一代，林则徐六妹林蕙芳嫁与沈葆桢的父亲沈廷枫；第二代，沈葆桢娶林则徐次女林普晴；第三代，沈葆桢第七子沈琬庆娶林则徐之子林聪彝之女林步荀。林、沈两家以及三坊七巷其他几个家族，世代联姻，时间之长、次数之多，很是罕见。由几个家族中走出的名人精英更是层出不穷，构成了榕城近代一段独特的瑰丽景象。

二、两家联姻的原因

1.文化渊源与精神共鸣

三坊七巷世家走出来的名人，既是受中国传统教育的影响，有封建传统的一面；但由于福州的地理位置，作为中国近代最早开放的一批通商口岸之一，这些传统的知识分子也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冲击。他们有儒家温柔敦厚保守的性格，又具备同时代许多封建知识分子不具有的新兴思维与开拓进取的精神。虽然林家世代鸿儒，沈家则是船政世家，但两家都是秉承了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并受近代开眼看世界的新思潮影响，血脉里的人文性格十分接近。这也让两个家族的后人有了精神上的共鸣与价值观。对国家、对民族更是有着共同的情感，“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林则徐的这句名言也正是林、沈两大家族共同的精神写照。

2.传统门当户对的婚姻观

自儒家思想成为社会主流思想以来，门第观念就成为了古代婚姻中的重要影响因素。门当户对成为了择偶的标准。林、沈两家都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因此和自身门第相当的对方，就成为了彼此最好的选择，联姻可以更好地壮大家族，提升家族影响力，维护世家的声望。而自林则徐六妹嫁给沈葆桢之父后，两家便有了姻亲关系，又由于自古以来便有传统的“亲上加亲”的思想，让林、沈两家的后代更是倾向于选择心理距离较为亲近的对方家族。

沈葆桢故居

3.地缘关系导致的人文性格的接近

除了血缘上的关系，林沈两家都是居住于三坊七巷的宫巷之中，地缘上的接近，不仅提供了两家交往的可能，更从心理上让彼此有了共同的代入感。通过邻里之间的互动，使得双方在情感上比较接近，而且男女双方之间间接接触的频率也较高。此外，三坊七巷当时作为福州的中心，士族大夫聚集居住的地方，三坊七巷的家族往来频繁，在长期的社会交往中形成了关系复杂的人际网络。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几个家族出身阶级相同，具备相似的社会背景，除了门当户对的观念，人品、学识、风骨也颇为相似，因此常因互相欣赏而联姻。就以林则徐和沈葆桢举例，沈葆桢相貌一般，年幼时体弱多病，彼时林家二女儿林普晴初长成，登门提亲拜访者众，林则徐择沈葆桢为婿，一来因他是亲外甥，二来则是沈葆桢虽年幼但办事沉稳可靠，誊抄奏章一夜也毫无怨言，很得林则徐赞赏。

三、两家联姻的意义

林、沈两家皆是名人辈出，联姻也使得两个家族牢牢地维系在了一起，促进了家族凝聚力，从宏观上看，豪门世家联姻的影响力不仅对福州经济、思想、文化作用巨大，更是推动了中国近代史的发展。

1.文化的传递与互补

林、沈两家起先都是耕读传家，而后都因出仕成为望族，都具备浓厚的读书氛围，十分重视教育，故而形成了良好的家族文化氛围。而且都受开明的思想的影响，两家的子弟不论男女，都有同等的受教育的机会。接受了良好教育的女性，也会更注重子女的教育，联姻之后，这种重视教育的文化就传递了下去。而两个家族尽管背景相似，但由于所从事的行业的不同，家族文化也有所迥异，两种文化相互渗透与碰撞，产生了更加优秀的后代，并形成了一种相互补充的文化网络，使得家族更加兴旺，人才资源更加充足，优秀的家族文化也得以世代延续。

在这两个家族之中，林则徐曾孙林炳章，为清光绪二十年（1894）恩科进士，特点翰林。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委为钦差大臣，回福建考察宪政。此后更是在福州兴建电力公司、兼做学堂监督，民国五年（1916）还出任福建省财政厅厅长。林则徐另一个曾孙林恩溥，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毕业，民国时期任福建省建设厅长，主持拓宽改建了福州鼓楼至万寿桥主干道（今福州八一七路）。而沈家，则是在船政、海军、书法等领域精英辈出，世代相传。

林则徐曾孙林炳章的行书作品

2.地方世族的形成

林、沈两家通过家族之间的联姻，相互共享社会资源、人力资源，并在这种互助式的共享中，有效增强了家族凝聚力，形成了他人难以撼动的地方世族。血缘关系可以迅速地拉拢两个家族，这两个家族也可能同时再同第三个、第四个家族联姻，建立起成熟且密集的社交网络，林家、沈家的子孙就均有同三坊七巷的另外两个名门——陈家、刘家联姻。这种庞大的社会网络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文化圈，当某一家族需要帮助的时候，另一个家族会立即伸出援手。家族之间的社会资源、人脉关系也会进行共享，相互扶持，世代相传，形成了稳固的地方世族。同时，家族里的杰出人物，譬如林则徐，他的价值取向、道德行为体系都成为了两大家族的共同学习榜样。这种共同的价值取向也使得家族成员内部众志成城，大大增强了内部凝聚力，并且以此作为精神观照，家族中涌现出了一批对社会有卓越贡献的人才。而这些优秀的人才又提升了家族的声望与社会地位，使得家族的地位更加稳固。

3.大力推动了福州经济文化教育的发展

如前所述，两个优秀的名门世族的联姻，在共同的价值取向下，两大家族的直系、旁系均是人才辈出。所谓“晚清人物数侯官”，而这些人物多出自三坊七巷，出自林家、沈家以及其他联姻的几大家族，常有科甲盈门之事。这些出色的人才或是身居要职，或是术业有专攻，为国家、民族作出贡献。沈葆桢提出“船厂根本在于学堂”，创办了马尾海军学校前、后学堂，培育了大批海防建设人才，这些人才后来成为了中国近代海军史上中流砥柱的人物。同时，因为家族情结，他们更是对故土有着一份别样的牵挂，为福州的地方经济文化教育事业贡献力量。林家、沈家均有后人开办书院、创建地方民族工商业。每逢家乡有难时，两大家族亦是慷慨解囊，热心慈善，为家乡出资出力。

福建船政衙门旧影

四、结语

简言之，两大家族的融合与文化碰撞，产生了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世族，并培育出一批杰出英才。当时的中国，又处在风雨飘摇的历史变革期，而这些英才在传统教育与西式思想的双重影响下，产生了独特的家族文化，他们怀有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与抱负，共同以“师夷长技以制夷”为目标，成为了福州近代史乃至中国近代史上高瞻远瞩的开拓者。研究两家的家族联姻，不仅是为了研究名人，更重要的是关注家族文化，传播这百年来沉淀下来的真正的文化内涵。

主要参考书目：

1.福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三坊七巷志》，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9年。

2、曾意丹、徐鹤苹著：福州民俗文化丛书《福州世家》，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年。

3.王岗峰等编：《文化明珠——三坊七巷》，厦门大学出版社，2007年。

文章转自：福州市林则徐纪念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