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理结婚证受挫的日子里,我带着老伊在福州这个历史文化名城兜兜转转。被誉为“福州碑林”的鼓山摩崖石刻,让他深深领略了象形文字的艺术魅力,弥漫着古刹钟声的涌泉寺和西禅寺,让他看到除了尖顶、洋葱顶、哥特式、巴洛克教堂之外东方寺庙建筑的独特风格;在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马尾,他兴致勃勃地和石雕“士兵”一起操作炮筒“开炮”;登乌山观乌塔、品道观;行于山访白塔、敬戚祠……最吸引他的,是被誉为“明清建筑博物馆”的三坊七巷,古建筑二百多座,亭台楼阁镂空精雕,匠奇艺高榫接而成,巷巷连贯坊坊相通。
老伊爱极了散发着闽越古城民居特色的雕梁画栋、泥塑彩绘,这青石板路的逼仄小巷,让他想起了萨尔茨堡老城,那里也陌巷深深深几许,于闹市之中不失古韵,纵横交错,迂回婉转,曲径通幽,从粮食胡同的莫扎特故居,转向莫扎特广场,再转向捕鸟人巴巴基诺广场.....雪雨迷濛之时,撑着伞行于凹凹凸凸的石头路,循着嗒嗒的马蹄声,一回眸,呀,马车上高鼻深眼的佳人,傲然擦肩而过……
较之于中国人对西方文化的了解,欧洲人对中华文明的认识很少很浅。每当他看到古人模样的雕像,便问:“这是孔夫子吗?”原来他所知道的文化人就只这位孔圣人啊!去见识下朱紫坊街区圣庙路的孔庙吧,白墙瓦顶,马鞍形风火山墙,是福州最大的文庙。
在花园弄我的旧居门边有一小祠名叫曾公祠,香火缭绕,香客们祈福祭祀,我为老伊讲述了明代“监狱之神”曾公的故事。他觉得太有意思了:“原来你曾住在这样一个有故事的地方啊?”我很得意:“你以为就你们奥匈帝国有文化啊?我们泱泱中华五千年文明,单这个朱紫坊,就有1100多年的历史!”。我给他讲这里的浪漫故事:曾是古护城河的安泰河边,古榕垂髯,芳郁碧翠,莺转鸟啼,河水清清,炊烟袅袅,才子佳人隔岸调情,荔枝换蟠桃……但老伊不敢相信,眼前污浊的安泰河,那时人们竟可以在此淘米洗菜捣衣?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曾住在朱紫坊中明朝宰相叶向高的府宅一隅(在我之前,老友钓雪斋斋主曾住于此)。夏夜若听到噗噗的声音,早起定能见到地上些许芒果,带着露水在晨光中金灿灿地一闪一闪,肉质鲜嫩,果饱汁溢。院里有棵桂花树,秋月朦胧之时,花影憧憧,奇香馥郁——我猜想她的芳华一定酝酿始自明朝。冬日夜凉似水,冷月如钩,闭上眼,似乎便可见相府家的女眷从历史深处款款走来,或吹箫抚琴,或研墨作画,或吟风弄月……
这听起来诗意盎然的老宅,其实破败失修,屋顶漏水,砖瓦坍塌,光线阴暗,天井被缠绕的电线切割得支离破碎,从裂缝中长出青草的破墙苔藓斑驳。
此刻,怯生生地敲响花园路5号那扇紧闭着的、褪去朱漆的斑驳老门,担忧着,那些芬芳了我的梦乡的桂花还在吗?树上的芒果安然吧?
原来一起住的四户人家只剩下最后一户,男主人开了门。院子房屋破败更甚,霉绿的墙角布满了肮脏的蛛网。因是春天,便没有芒果枝头秋意闹之景,桂花树已被砍去,填上水泥,摆上饭桌。老伊和我郁郁离去。
品福州,不能不品美食。寻幽访古的同时,老伊品尝了有别于德国名菜“慕尼黑咸猪手”的福州版朱紫坊“破店”蹄包、佛跳墙、鱼丸、手工肉燕,拍案叫好。
老福州,老福州,古色古香,花窗月门;山中有城,城里有山;湖光水色,柳舞花飞;森灵晕染,闽江悠长;瓜肥果甜,美食飘香----这就是老伊对榕城最初的美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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