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安民巷的生死绝恋:"你们的枪声就是我们婚礼鞭炮声"

福州市安民巷15号，如今已翻修一新

徐惠文老人手捧着由国家民政部为徐琛颁发的烈士证

一九二六年四月，中共福州地委旧址：安民巷立本弄三号

余哲贞

徐琛

福州安民巷15号，三坊七巷中一座明清时期的老宅，清朝时曾作为地方会馆，后长期有人租住。徐琛和余哲贞，来自广东汕头的一对夫妻，曾在此租住。二人于1926年随北伐军入闽，次年双双牺牲于福州。

英雄千古留正气，侠骨丹心无穷期。几年前，这座老宅被重新修缮，现为福建省文学院讲习所及海峡文学艺术发展中心，成了后人碰撞创作灵感、交流创作心得、发展创作艺术的好地方。

寻访徐琛、余哲贞事迹，我们想要找到他俩的后人，可是，二人来自汕头，在福建没有亲戚，从随军入闽到被杀害前后不到一年时间。寻找两位烈士的后人，谈何容易！幸运的是，在其他几位烈士后人帮助下，找到了徐琛侄女——78岁的徐惠文。徐惠文现居福州，在她的帮助下，我们终于还原了这对烈士眷侣的英雄往事。

受周恩来、邓颖超影响夫妻俩走上了革命道路

徐惠文说，当年家里还收藏有一张邓颖超与余哲贞的合影照片，但上个世纪60年代的时候被毁了，非常遗憾。

“他们俩在县里都是大名人，属于‘不安分’的那种，最后走到一起很正常。”回忆起徐琛和余哲贞，徐惠文说。

据徐惠文介绍，徐琛1904年出生，打小就在演说方面表现出很高的才华。由于家庭贫困，14岁的徐琛小学毕业没有再上中学，“他身体块头很大，人也清秀，有人就建议他，谎报 龄为18年岁，去报考小学教师，最后还真被他考上了！”

对于余哲贞，徐惠文说，她与徐琛特别像。余哲贞比徐琛小三岁，小时候也特别活泼好动，性格倔强，整天和男孩子混在一起，剪短发、不戴耳环。“那个时候大家都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如多学针线活’，可余哲贞不这样，她考上了汕头市女子师范学校，在参加革命活动时，认识了徐琛。”徐惠文说，因为自由恋爱，余哲贞还受到了很多人的非议。有人就说她脸皮厚，“不知羞，自己找老公。但她一点儿也不介意。”

1925年6月底，余哲贞师范学校毕业后，与徐琛结为夫妻。“他们俩一直是学生中的积极分子，后来通过与周恩来、邓颖超同志的接触，夫妻一起走上革命道路。1925年底，二人双双加入中国共产党。”

撤离福州的途中在厦门被特务逮捕

“1927年3月，形势已经非常严峻。徐琛在这紧要关头，临危受命，出任中共福州地委书记，余哲贞为地委妇委委员。”徐惠文说。

1926年10月间，遵照中共汕头地委的指示，徐琛与余哲贞一同随北伐军入闽，徐琛以东路军政治部党务科长的身份，担任福建省民众运动委员会主席，直接参加了中共福州地委的工作。余哲贞以随军记者的公开身份为掩护，担负了福州地委的部分工作。

当时的福州，虽然推翻了北洋军阀的反动统治，但国民党右派势力十分强大，革命形势依然严峻，斗争更加艰巨复杂。在徐琛夫妇和中共福州地委的其他同志共同努力下，中共福州地委迅速发展到16个党支部、150余名党员，并在闽东、闽北、闽中等地开展了建党活动。

在福州工作时，徐二人租住在安民巷中。福州党史专家黄启权回忆说，“福州早期的共产党员，曾任中共福州地委组织委员的陈应中后来回福州，我陪他去安民巷看，他指出了当时徐琛夫妇住的宅子。”黄启权介绍，陈应中曾与徐琛、方尔灏共事，“4·3反革命事变”期间，在别人帮助下逃过一劫，新中国成立后，在广东省计委任职。

黄启权还介绍，1927年3月，徐琛当了福州地委书记后，他的家里成了党组织的一个联系点。

1927年4月初，在蒋介石的授意下，反动派开始大肆捉捕中共党员。在“组织的安排下，徐琛夫妻撤离福州，先返回汕头。”徐惠文说，徐琛夫妻俩先是跑到长乐营前镇一农家，第二天，在当地农民护送下，前往马尾港，乘英国轮船“海鸿号”由马尾前往厦门，再转轮回广东汕头。在轮船上，徐琛化名刘丽生，余哲贞化名余贞德，4月12日抵厦，他们急着去找同为广东人的罗扬才，准备商议好党组织工作安排再返汕头，但他们刚刚上岸，就被特务认出了。由于徐琛、余哲贞二人是南京“国民政府”通缉的“要犯”，需要有南京的电令才能处决，5月22日，夫妻俩与罗扬才、杨世宁两人一起被押送到福州。

英勇就义前 夫妻俩紧紧相拥

敌人罪恶的子弹同时穿过了徐琛、余哲贞两个年轻的身躯，倒下时，他们依然紧紧地抱在一起。那年，徐琛23岁，余哲贞刚满20岁。

徐惠文说，北阀时，她父亲作为一名勤务兵跟着徐琛一起到福州干革命，“4·3反革命事变”中，她的父亲逃脱，把徐琛被捕的消息带回了家里。“我奶奶得知后非常着急，立即拉着父亲赶往福州，在国民党省党部还大闹了好几天，但反动派不仅不放人，也不让家属会见。”徐惠文说，当时救儿子心急，她的奶奶用借来的钱，四处求人帮忙。“那人说交了钱，枪决时不击中要害，再让我们以收遗体的形式救出徐琛。”徐惠文说，最后证明，这是一场骗局，徐家的人，连徐琛、余哲贞的尸体都没能带走。

1927年6月2日，徐琛、余哲贞、罗扬才、杨世宁四人被押往福州西门外鸡角弄。

徐惠文向记者描述了这样的一个场景：刑场上，刽子手们将枪口对准了徐琛，要扣动扳机的刹那间，余哲贞镇静走出，微笑着说：“慢！我同徐琛一同入党，一同革命，也要一同为我们伟大的事业捐躯！”说着，她笑着走向丈夫，与丈夫紧紧相拥，然后大声对刽子手们喝道：“开枪吧！你们的枪声就是我们婚礼鞭炮声！”

徐琛后人家里藏着一张迟来的烈士证

徐惠文说，这几年来，只要有亲戚来福州，她的家人一定会带着他们去革命历史纪念馆等地方看看，在徐琛照片前追思一番。

徐琛和余哲贞就义前的情景描述是怎么来的，徐惠文说自己也不得知。这些年，对这一场景的真实性，的确也有怀疑的声音，但徐惠文说，全家人对此深信不疑。她说，在被押期间，一反动派头目看上了余哲贞，余哲贞始终不屈服，“余哲贞要求与徐琛同时死，也是为了消除徐琛的担心，让徐琛明白，她也跟着一起走了。”徐惠文说，当年两人都特别穷，结婚时根本没有搞仪式，所有才会有了最后的那一句话。“我们家人都不知道伯父当过地委书记，但对于他干革命都是支持的。他们夫妻俩也是家里的骄傲。”在徐惠文家中，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民政部颁发的徐琛烈士证，落款时间为1988年，距离他牺牲已经过去了61年。

徐惠文说，1974年，她跟着丈夫转到了福州工作。1983年，她开始向政府申请认定徐琛为烈士，余哲贞的后人亦帮助余哲贞申报了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