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昆仑舰” 串起两段追思往事--两位闽籍海军将领后人讲述他们先辈的故事

昆仑舰

 

 又是一年清明至。对生活在福州三坊七巷文儒坊17号林则徐母亲故居里的平阳陈氏后人来说，今年的清明，他们又多了件可寄托哀思的“物品”——现存的唯一一张昆仑舰相片。

 

 同样的，让童年生活在福州南门兜来魁里巷郑子端老师回想起他的表外婆和表婶当年借住他家时，每年清明独特“扫墓”情景的，也是这张昆仑舰相片。

 

 一张老军舰相片，同时勾起了两位福州老者，对故人的怀念与追思，还有那欲说还休的哀愁，究竟这之中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本期福州馆清明节专题，就让我们一起来听听他们的讲述，随着他们清明祭奠与怀念先人的心绪，一起走近他们经历过或者见闻过的，那些不寻常的清明节故事。

 

 陈季良将军之后 清明扫墓两头走

 

 85岁的陈建威老人是平阳陈氏后人，赫赫有名的海军上将陈季良便是他的叔公。

 

 “逝世后，我叔公的尸首在重庆停留了好几年，后来水泥灵柩才被要撤退到台湾去的昆仑舰运回来。”陈建威老人，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一年自己随同父亲一起去接叔公回家的情形。“当时福州城很多人都出来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公祭仪式，我们从马尾回来时，一路停歇了两次。”陈建威老人回忆说。

 

 陈建威老人说，陈季良将军的棺木回到福州后，便被葬到了平阳陈氏的祖墓群中去了。“当年，我们祖墓前的埕（环绕在墓碑前的半圆形的构造）很宽啊，有三层。”当年清明去扫墓时，当地的老百姓对他们赞叹，“在你们祖墓的埕上，晒谷子最好了！”后来，在那段特殊的历史时期，陈季良将军的安息之地，遭受了灭顶之灾。这期间的许多年，陈建威说，他们再也没有在清明为亲人们扫过墓。

 

 “那些被挖出来火化后的骨灰，我们到了90年代才找到！”陈建威老人眼里闪动着泪光说，找到了骨灰后，他们便在离原祖墓不远的地方，把先人们安葬了。在找到骨灰的同一年，他们还发现了已被埋葬在平地之下的一块祖墓碑文。“当时就墓碑上方的一点点角露出来，我们挖了好久，等它露出了一大半，也才确定那块红薯地下埋着我们的祖坟。”已到耄耋之年的陈建威老人，悲痛地叹了口气，接着讲述：“从这之后，每年清明扫墓，我们都要跑两个地方，先到埋葬骨灰的简易坟前烧点纸，点几炷香；再去祖墓碑文前祭拜。”

 

 每年清明一到，这样“两头走”的扫墓祭奠，便让陈氏后人的心情，除了哀思与怀念，更多了一份期待。而今年清明，郑子端老师拿出的那张昆仑舰的老相片，更是翻起了他们刚被岁月安抚平的心绪。“很期待，有一天我们也可以像普通人家一样，在同一处祭奠我们的祖先！”陈建威的长子陈志宏说，如果有可能，他还希望将来有人为陈季良将军单独树一块墓碑来纪念他。

 

 清明 沈彝懋的家人天台上放风筝

 

 提起“沈彝懋”这个名字，大家一定会感觉比“陈季良”还要陌生。

 

 关于这位海军舰长的一生，2000年版的福州鼓楼区志下册里，有简单记载——“沈彝懋，1895年出生于福州南街，1949年参加革命，为国民党海军起义军舰舰长，1949年11月被杀。”一位海军舰长的一生，便被这样简单地定格在了史料文献里。

 

 但对如今生活在三坊七巷文儒坊大光里18号的郑子端来说，这位表外公的离世，让他儿时对清明节的印象一度停留在了自家老宅天台上，表外婆和表婶每年放往台湾方向的风筝和挂在风筝上的那些信与纸钱。

 

 “那段特殊的历史，现在我们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们父子一起坐“昆仑舰”被带去了台湾，然后在左营桃子园刑场就义了，现在尸骨都还没找到！”看着那张泛黄的昆仑舰相片，郑子端感叹，这艘军舰把陈季良将军的英魂带回故里后，却把他的表外公沈彝懋和大表舅沈勋永远地带离了故土。

 

 因表外婆与表婶当年长年都借住在郑子端家当时在福州南门兜来魁里巷的大宅里，所以表外公和大表舅离世后的几年时间，郑子端老师曾一度目睹过表外婆带着女儿和外孙，一起在大宅天台上过“风筝清明节”的场景。“那时我才八九岁，不懂事，只觉得他们在天台上放风筝好玩呢！”如今已近古稀之年的郑子端，忆起自己儿时的天真，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她们借住在别人家，不能供奉逝者灵位，也不能在别人家里烧纸钱；所以只好选择到天台上，往台湾方向把风筝高高放起，然后再把风筝线剪断，托风筝为他们捎去思念。”郑子端分析，当年表外婆还在风筝上绑了书信，希冀表外公和表大舅还活着。

 

 “后来，表外婆搬去了上海，活到了100多岁。据说，她临终前还交代年纪最小的表哥，说等将来，一定要记得去台湾寻找外公和大舅。”郑子端说。如今，郑子端一位定居法国的表妹，还在一直通过各种途径寻找自己外公和大舅的尸骨。几年前，她曾到台湾高雄寻找过一次，但未寻到任何音信，打算近期再去一次。

 

 虽然留在郑子端童年记忆里的风筝，不知何时才能为他的表外婆一家带回音信；但风筝无疑已成了这家人对清明的独特回忆。“真希望，有一天能收到海那边的一点音信啊！”郑子端感叹着，像个孩子般地期待着。

 

 背景>>

 

 陈季良，原名陈世英，1883年出生于福州文儒坊，毕业于江南水师学堂，之后40年海军生活，造就了他一身的铮铮铁骨，死后追赠海军上将。1919年，他去黑龙江收复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归还中国的领土，随后，他借了两尊大炮和21发炮弹给前苏联红军游击队，前苏联红军利用此炮攻破日本领事馆，并击毙日军数十人，俘获130余人。这便是当时轰动世界的“庙街事件”。

 

 顶着日本政府后来兴师问罪的压力，当时海军部没有对陈季良严惩，只是让他换了个名字，继续在军中担任要职。也就是这件事过后，他才开始用“陈季良”这个名字。

 

 后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1937年，陈季良指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最惨烈的海空战”──江阴海空战。他率中国海军第一舰队的四艘战舰与日本三百多架战机、七十多艘军舰，浴血战斗了两个月零一天，击落敌机二十多架。

 

 这位告诫士兵说“海上的军队应鱼腹葬身”的大无畏抗日海军名将，1945年旧伤复发，在重庆逝世，终年6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