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儒坊里美人靠

沿着安泰河，“美人靠”深藏在文儒坊99号内。虽朱颜已然斑驳，在安泰河的臂弯中，依然是那么安详沉静。

　　“美人靠”也叫“飞来椅”、“吴王靠”，学名“鹅颈椅”，是一种下设条凳，上连靠栏的木制建筑，因向外探出的靠背弯曲似鹅颈，故名。其优雅曼妙的曲线设计合乎人体轮廓，靠坐着十分舒适。通常建于回廊或亭阁围槛的临水一侧，除休憩之外，更兼得凌波倒影之趣。传说中，美人靠乃春秋时吴王夫差专为西施所设，此虽无以确证，但我们却相信，在它逐渐盛行的历程中，纠缠了诸多美丽的哀愁。古时，妇女，尤其贵族阶层的妇女皆深闺居处，抛头露面是不被允许的，活动场所与精神世界都极为有限。百无聊赖之际，她们只得妆楼瞭望、凭栏寄意。西楼的月缺了又圆，却没有心上人的归期。更何况，韶光易逝、花开不再的慵懒闲愁轻易就涨满了胸臆。那些美人靠，曾印下多少蹙眉凝眸、引颈顾盼的寂寞身影？君不见，唐代之后的诗词歌赋里，“朱栏倚遍黄昏后”的闺怨是怎样被一遍遍地咏唱？当然，倚栏举目、肠断天涯也并非女子的专利，“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大抵，有心事的人都偏爱那一道曲栏。

　　有别于深宅大第檀板金樽的富丽堂皇，文儒坊99号民居另具一种小家碧玉的清丽娟秀。其占地面积约三百平方米，褚红石框门，门口地面上篆书一个大大的“寿”字。左侧矮墙上，一丛白梅兀自盛开，斜缀于枝的花骨朵似乎还散着动人的芬芳。原来，这是合白瓷、铁丝、细木等材质塑就，再以宝蓝、嫩黄之色疏疏点染的立体墙画。藤蔓匍匐在墙角，民国风格的玻璃小窗透射明亮的秋光，配上安泰河的彀纹微澜，还有百米外的金斗桥，不就是一幅风致嫣然的山水卷轴么？

　　院内青石铺地，大体上为清代构筑，其中最富特色、最叫人青睐的，当属沿河而筑的美人靠——此幅山水卷的点睛之笔。该美人靠全长12.7米，由5根廊柱架撑、依房屋结构的转折度分隔成四截，不过末端一截已经朽坏。凳腿立桩于地面，靠栏紧牢地筑在河岸的石坎上，两面的榫头则嵌入廊柱，美人靠看似凌空而立，却无岌岌可危之感。支着长凳的直线栏杆密集如栅，对应同样密集的弧形靠栏，简单的直线和曲线构成了完美的结合体，格调自然明快，是中式建筑之实用功能与审美情趣并存的佐证。安泰河曾是福州的护城河，有“人烟绣错，舟楫云连，两岸酒市歌楼，笙歌从柳阴榕叶中出”的繁华景象。想必从前在此沿河美人靠上倚坐的人们，领略更多的是片帆高举、商旅相呼和桨声灯影、急管繁弦的喧闹，只有待夜阑漏静、月挂中天时分，才会起一声轻叹吧。

　　今日的安泰河已不见了行船，幽居深闺的日子更一去不返。但来到这里的人，凝视这排长长的美人靠时，心中总不免升起一缕柔婉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