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巷海军刘”与福建马尾船政建筑遗产

发布时间:2014-04-04 来源: 团结报 编辑:三坊七巷网站管理员浏览:398
       今年是中日甲午海战120周年,过去人们记忆最深且不愿深谈的莫过于中国海军虽战的英勇但终因北洋舰队全军覆没、清廷被迫签署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而告终。以至于长期以来,在国人心中误认为20世纪前半叶中国并没有正式海军,只以为65年前的国民党海军“黄安”号在青岛起义才标志着中国海军的创立。军事上有句名言:“十年陆军、五十年空军、百年海军”,此言足以见证形成强大海军的艰难。调研发现,恰如同对神秘蔚蓝色海洋认知甚少一样,无论是福建还是福州并未对马尾船政与学堂及海军将领进行充分研究,迄今尚有一系列鲜为人知的将领事迹与贡献还被埋没,历史应还他们的应有地位及本来面目。
 
       1、马尾船政与学堂的近代海军文化
 
       1866年,清廷在福州马尾中岐设厂造船,建成全国最大的军事工业基地。左宗棠首创、沈葆桢接班的福建船政之所以选址马尾,是因为这里是三江入海口,进可攻、退可守,便于成就“富国强兵”的中国近代工业发展。据查,至今马尾船政已创出中国乃至世界的五十多项“船政之最”。
 
       福州马尾船政建筑群乃中国近代工业的摇篮和海军发源地,2006年成为全国第六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马尾船政系中国近代规格最高的专业管理机构,船政下辖船厂、学校。船厂被列为远东第一、亚洲第一、世界第三大造船厂。1866年12月23日,船政投入建设,工厂开工,学校开办。闽江之滨屹立起中国最大的洋务基地,1869年6月10日生产了中国第一艘千吨级舰船——万年青;1872年自制远东近代最大的兵舰——扬武号;1888年生产中国第一艘铁甲舰“龙威”号,改名“平远”,成为北洋舰队“八大远”之一,甲午海战与日本交锋,屡受巨弹,毫无损伤。综合地说,从1868年至1907年,马尾船政共制造出兵商舰船40艘,从几百吨至2400吨,总吨位达4.735万吨,已占当时全国生产总吨位的82.26%。至1890年中国已有北洋、南洋、粤洋、福建四个水师,舰艇86艘,其中44艘舰购自国外,自制42艘,马尾船政生产的占中国自制的71.33%等。1912年,孙中山专程来马尾船政工厂参观,表达了对其非凡的重视程度。
 
       福州马尾的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筹建于1997年(原名中国近代海军博物馆),2005年1月更名为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该馆奇特的是,五层建筑完全依山而建,建筑面积8000平方米。馆舍建筑正面造型酷似两艘乘风破浪的战舰,象征着马尾作为中国近代海军摇篮的地位。在这座颇有现代建筑特色的馆舍中,展陈突出中国首个船政主题,由概览厅、教育厅、工业厅及海军根基厅、船政名人堂等组成,较全面展示了中国船政在近代中国先进科技、新式教育、工业制造、西方经典文化翻译传播上的成果,从中我们还发现马尾船政竟是中国近代工业建筑设计的“第一院”(1867年12月创办测绘院旧址)。马尾船政建筑群之所以成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还因为150年来马尾造船厂一直是“活态”遗产,因为这里有源自声名显赫的船政学堂的人才持续培养教育贡献,中国近代教育对强国的意义在这里得到充分彰显。
 
       马尾船政学堂是中国最早系统引进西学,建立留学制度的“大学”(共派出四批留学生)。该告诫当下国人的是,19世纪60年代末开创的福建船政学堂乃中国近代教育“开山鼻祖”,完全可以说它是中国引进西方教育模式的第一所高校,是中国第一所近代海军院校,是近代西方先进教育理念模式“中国化”的典型。学堂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堂主修法国造船技术,用法文教材;而当年英国航运技术世界居先,后堂即修英国航海技术,用英文教材,无疑这一定是我国历史上真正意义的第一批“外教”了。仅在晚清40多年的办学生涯中,有若干批毕业生赴英、法、德等国留学深造,成为晚清民国海军的中坚力量,如科学思想大家严复、詹天佑、魏瀚等。马尾船政学堂毕业生中担任过海军总长或海军总司令的有叶祖珪、萨镇冰、黄钟瑛、刘冠雄等,他们均成为推动中国近现代海军建设的丰碑式人物。值得提及的是学堂后组建的福州海军学校70余位海军尉官,1944年6月6日成功参加了著名的诺曼底登陆战役,无一牺牲。
 
       2、“宫巷海军刘”塑造的近现代文化精神
 
       “宫巷海军刘”系指民国海军首任总长刘冠雄(1861年6月7日—1927年6月24日)及其四兄弟在三坊七巷的宫巷11号的刘氏故居。
 
       福州地处东南沿海,背山依江面海,自古素有“海滨邹鲁”之称,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三坊(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七巷(杨桥巷、郎官巷、塔巷、董巷、安民巷、宫巷、吉庇巷)组成棋盘式格局,迄今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超过10处。它不仅是闽台历史文化亲缘的见证地,更成为福州明贤纪念与传承地,是福州城市精神的集结地。作为中国第一批历史文化名街的“三坊七巷”,它不再是历史的代名词,已成为集居住、文化、休闲、商业和旅游为一体的,具有民国初期福州建筑特色及浓厚里坊文化的特色历史街区。2014年,回眸时光已流逝的120年,我们应该会问甲午海战告诉今人什么?中国如何能从120年前的黄海硝烟中感受到强烈的复兴中国海洋的精神。1894年9月17日黄海海战,它是决定甲午海战胜负的关键战役,海军提督丁汝昌率12名舰长战的英勇,但终因战败而成为屈辱之年。这里所述宫巷海军上将刘冠雄为代表的“刘氏四兄弟”是令人肃然起敬的,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对中国近现代海军建设功勋卓著,更在于他们代表着一个家族对中国海军的整体贡献,只是他们的故事被遗忘的太久,这不能不说是中国近现代海军史研究认知上的空白。
 
       2013年,宫巷11号即民国海军总长刘冠雄故居成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保留着“老房小巷,深宅大院”的格局。该建筑始建于清乾隆年间,两座毗连,建筑面积1308平方米,主座为二进院落,有小门与东侧的花厅相连。整座故居建筑有花厅、假山、鱼池、很气派的观景楼阁,极具特色的不仅是清朝建筑的精致,前后院还各有一座二层小洋楼。前院的二层楼是法式建筑,为留学法国的大哥刘敦禧住所,然而今已见不到完整的法式二层小楼了。后院的二层楼是英式建筑,系留英的刘冠雄亲自设计的,红砖外墙、拱券门窗,是典型的英式建筑。1920年6月刘冠雄回闽省亲,就住在此。宫巷11号刘冠雄故居具有典型的中西合璧建筑风格,记载着“宫巷海军刘”追求的印记。
 
       3、刘冠雄等对中国海军建设的贡献
 
       在中国近代海军史上,刘冠雄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极具传奇色彩,生于1861年,刘父刘克甡是个箍桶匠人,有五子,除四子早丧外,其他四位后来都在海军中任职。刘冠雄是兄弟中最小的,可是官居最高的。大哥刘敦禧,1877年赴法留学,授海军造船大监;二哥刘敦本,1868年入船政艺圃学习,一生参与制造40余艘军舰,授予造船大监;三哥刘冠南,1871年入船政艺圃,1884年任海军刘公岛机器厂副厂长,1894年7月任镇远舰大管轮,后参加了甲午海战并立功,后升为海军轮机中将,在任江南造船所所长十年间,创造四次中国“第一”,如中国第一艘万吨轮及与之配套的蒸汽机,打破了“中国不能造大船”的说法。
 
       1912年3月30日,民国政府迁往北京,袁世凯任命刘冠雄为海军总长,他共任八年海军总长,无疑是影响中国海军发展的重要人物之一。刘冠雄之所以受到器重,与他献身海军事业、独树一帜的不懈追求分不开的,这里试举三例:
 
       其一,甲午海战建战功。1891年6月,刘冠雄因在平定台湾叛乱中的出色表现,被朝廷予以提前晋升,授海军中营都司(授花翎副将衔)。1894年他参加甲午海战,作为“靖远”舰管带叶祖珪最主要助手,面对北洋海军旗舰上指挥装置被毁,立即向叶祖珪建议,应由“靖远”舰代替指挥,集合舰队,否则全军有被覆灭之危险,对此他深知旗舰是要对胜败负责的。最终,叶祖珪接受了建议,在新旗舰下,重列阵迎战。虽“靖远”号中弹百余发,船舱进水,伤亡数十人,但重创日军“比睿”号,粉碎了日军“聚歼清舰于黄海中”的狂妄计划,为此刘冠雄获“英勇巴图鲁”称号。
 
       其二,支持变法抵御外敌。甲午战后,劫后余生的北洋海军,加上刘冠雄从德国新接回的“飞鹰”号外,只有五艘军舰,此事刘冠雄已任“飞鹰”管带。1898年9月,慈禧发动宫廷政变,囚禁了光绪皇帝,康有为领导的戊戌变法遭到镇压,此时康有为已登上英国轮船“重庆”号从天津赴上海。刘冠雄奉命率“飞鹰”舰追剿“重庆”号,然而在关键时刻,他下令停止追赶,有意给康有为留一条生路。这是因为,他留英识欧中,颇受欧风熏陶,又受留学前辈严复等人影响,自然从内心赞成康有为的维新思想,支持变法。由于他的老上司叶祖珪被重新起用,出任北洋海军统领,“救康”事件并未影响他的仕途,反而任命他担任4300吨主力巡洋舰“海天”号管带。面对帝国主义瓜分的狂潮,1899年3月意大利派多艘舰船要无理租借三门湾,并向清廷发出通牒,又是刘冠雄的御敌建言,得到清廷认可,虚张声势的意大利,只好被迫灰溜溜逃走了。
 
       其三,海军建设历史功臣。自1912年3月30日刘冠雄任海军总长起,到1919年他共出任了多届海军总长,为中国海军发展贡献卓著。总体上看,他的历史性功勋有:为海军统一建章立制;改善添置新军舰;大力发展海军教育;创设海军陆战队;倡办海军制造飞机处等。难能可贵的是,1913年3月21日提出《海军第一次制舰计划》,在这份十年发展计划中,前五年为“守防计划”,旨在守卫港湾、严固江海门户为主;后五年为“巡防计划”即以巡弋领海靖弭危患为主。刘冠雄认为,待“十年”计划完成,中国海军舰艇将由现在的50艘增至323艘,总吨位由45505吨增至404855吨;1918年初他在福州船政附设飞机制造工程处,成为中国第一个飞机制造厂;1918年4月,他设立马尾飞潜学校,使中国人自己造飞机的创举成为可能,1919年中国第一架自制飞机试制成功,这是他汲取世界先进技术,从实力上增强中国海军的重要开端。
 
       从三坊七巷走出的“宫巷海军刘”及其马尾船政的发展历史充分说明,中国近现代海军摇篮的地位不可置疑,刘冠雄等对中国海军建设的贡献完全可站在遗产思想的传承上予以肯定。“宫巷海军刘”反映的已是超越一个家族的贡献,但我认为刘冠雄是放眼世界的民国海军先驱,是抗敌御侮的甲午忠臣,或许这正是我们研究刘冠雄代表的海军精神的一个重要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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