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日竟吾志者,其唯君乎!
“中体西用”观是近代的文化表现,是晚清中央集权政府文化专制下最能被接受的一种文化观,也是洋务运动思想指导。它肇始于“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林则徐。在流放新疆途中,林则徐在京口巧遇好友魏源。他把在广州时搜集、翻译、出版的一部分外国资料及《四洲志》交给了魏源,魏源进一步搜集研究外国的情况和资料,编撰刊印了88万字《海国图志》,实现了林则徐的心愿,并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主张。后林则徐学生冯桂芬提出“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到了新洋务派领袖张之洞,他在《劝学篇》中全面、系统地阐述了“中体西用”观思想。这种源于福州的思想在福建通过办船政得以切实贯彻。
林则徐的另一个心愿,是造船造炮,建立海军。他告别魏源后,恰逢河南开封黄河决堤,朝廷震动,命林则徐折回河东效力。这年冬天,林则徐上书两江总督牛鉴,“力陈船炮水军之不可已”。虽然堵口成功,林则徐依然被发往新疆。行前,他给友人吴嘉宾(吴与曾国藩是同榜进士)写信:“要之船炮水军断非可已之事,即使逆夷逃归海外,此事亦不可不亟为筹画,以为海疆久远之谋,......”离开后的途中又写信给陕西巡抚李星沅:“海上之事,在鄙见以为船炮水军万不可少”。到甘肃兰州时,还给友人姚椿、王柏心写了两千余言长信,认为抗英失败原因是当局不谋船炮结果:“窃谓剿夷而无船炮,是自取败也。”“水军亦须于彼募敢死之士。”这个心愿由左宗棠和沈葆桢完成。
左宗棠与林则徐是忘年交。林则徐在云贵总督任上,因病重开缺回乡调治,路过湘江,特招左宗棠在长沙岳麓山对岸星沙舟中见面,是为著名的“湘江夜谈”。左宗棠来时,林则徐立谢湖南文武官员。他单独接见这位当时还是一介布衣的年轻人,“文忠一见倾倒,称为绝世人才”。而37岁的左宗棠对这位65岁老人,称“宫保固天人”。两人相谈达旦,无所不及。林则徐叹道:“他日竟吾志者,其唯君乎!”通过林则徐,左宗棠还结交了林公的三位“异能之士”:一是林则徐担任两江总督时的属吏黄冕,擅长造炮;二是入林则徐云贵总督幕府的王柏心,深究经学;三是林则徐担任两广总督时幕僚魏源。他们对左宗棠以后的事业影响很深。特别是魏源,当时中国朝野重臣的思想或政策差不多都为魏源以夷制夷和守势海防的议论所支配。正是在林则徐和魏源的影响下,左宗棠在福建创设船政局。他在收复新疆后,也实现林则徐治疆愿望。
1866年,左宗棠在福州马尾创办了福建船政。
二、以一篑为始基,自古天下无难事
三坊七巷的沈葆桢是林则徐亲外甥和二女婿。1865年,沈葆桢的母亲去世。按“丁忧守制”,他辞职回乡要守孝27个月。时逢西北事起,左宗棠改任陕甘总督,奏请江西巡抚沈葆桢担任船政大臣,总理船政。左宗棠连续三次走进宫巷找沈葆桢,沈葆桢最后不得不在居丧期间出任“马尾船政大臣”。从1867年至1875年调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的8年中,沈葆桢为船政事业作出杰出贡献。
马尾船政开风气之先,办前人没有办过的事,需要极大勇气和智慧。沈葆桢在船政衙门头门、仪门写下楹联:“且漫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即此是格致关头,认真下手处;何以能精益求精,密益求密,定须从神屋漏,仔细扪心来。”“以一篑为始基,自古天下无难事;致九泽之新法,于今中国有圣人。”从“一篑”土开始,在左宗棠策划的、沈葆桢经营的近600亩舞台上,演出了一场中国造船和海军发展史的悲喜剧。
马尾船政是洋务运动最杰出产物,它引进西方先进造船设备和技术,建成当时在中国乃至远东规模最大、世界第四大的船舶工业基地,下设十三厂。从1868年开始制造“万年清”号,到1907年止,近40年共造船44艘,占全国总产量的82%。“天下无难事”,马尾船政建造了第一艘军舰,第一艘水上飞机,第一台蒸汽机等,创造了中国近代史上53个第一。
沈葆桢说:“船政根本在于学堂”。 船政设前后学堂,前学堂培育造船人才,后学堂造就航海驾驶人才,分别学习法文、英文。主要学习自然科学,课本是外国买来的原本。这是与以往官学、私学根本不同的全新科目。它引入西方先进自然科学,促使中国文化结构开始发生重大改变,从传统的伦理性质向科学与人文相结合转型。面对这前所未闻新科学,没有新的教育理念和坚韧的学习精神是无法完成学习任务的,但船政学堂成功了。又派30名船政学堂到法国、英国留学,成了首批留欧中国学生。后陆续分批到西方各国留学。
马尾船政最重要的成果,一是创建了我国海军舰队,
任驻英、意、比三国钦差大臣和驻俄公使的外交重臣罗丰禄,中国第一位现代思想家严复,中央观象台首任台长、中国天文学会创始人和首任会长高鲁,沈葆桢的幕僚梁鸣谦,北洋水军统领、广东水师提督并总理南北洋水师的叶祖珪,“建威”、“建安”两快舰统领叶伯鋆,北洋政府海军总长、兼代总理萨镇冰,海军总长刘冠雄,海军总司令蓝建枢,中华民国军政府政务七总裁之一、海军部总长兼海军总司令林葆怿,闽江口要塞司令、海军少将许倜业,京汉铁路总办、驻比利时大使柯鸿年,海军轮机中将刘冠南,海军轮机少将沈觐宸,海军艺术学校校长、参与制造了40艘军舰的刘敦本,福州船政局总监工、福州船政局副局长兼工程师刘敦禧,福州船政局局长沈颋清。等等。
三、致远鼓楫冲重围,万火丛中呼杀贼
洋务运动中沈葆桢创建的中国海军,经历中法马江海战和中日甲午海战的惨败,说明只在物质技术层面学习西方是行不通,但它气吞山河的爱国主义精神永存!
“东沟海战天如墨,炮震烟迷船掀侧。致远鼓楫冲重围,万火丛中呼杀贼。”这首诗是郑观应为中日甲午海战而作。郑观应是中国近代的早期资产阶级改良派思想家、爱国民族工商业家,因贯穿着“富强救国”主题的《盛世危言》一书名噪一时。甲午海战中,“致远”舰激战五小时弹尽且受重创后,管带邓世昌欲冲撞日舰“吉野”与之同归于尽,但被日舰击沉,同舰官兵246人殉职。
邓世昌是马尾船政学堂第一届学员,广东东莞人。海战中阵亡的还有他的同学刘步蟾、林泰增、林永升、黄建勋及第三届学员林履中,都是福州人。这些“万火丛中呼杀贼”的英雄中,有三坊七巷的叶祖珪、萨镇冰、刘冠雄、蓝建枢、谢葆璋。叶祖珪率“靖远”舰参加黄海海战,“靖远”和“致远”号为北洋水师中航速最快的战舰,黄海大战中当旗舰“定远”号的桅楼被毁无从指挥时,叶祖珪主动出来,“靖远”代旗舰升旗收队,使北洋舰队保持队伍,在追击敌舰10余里后,才返回旅顺港。“靖远”后被日军从陆、海方来的炮火所击沉,叶祖珪被小轮船救起。萨镇冰作为副将衔北洋水师精练左营游击、“康济”练习舰管带,奉命守卫渤海湾口的日岛。日军以18艘舰艇分四批轮番进攻,萨镇冰始终沉着指挥反击,英勇抵抗了11天,最后接到命令下才撤回刘公岛。刘冠雄是福建船政学堂第三届学员,当时任北洋舰队“靖远”舰帮带,他见旗舰“定远”号船桅被折断,无旗宣令变阵,指挥失灵,急请管带叶祖珪升起司令旗,代替旗舰“定远”号重新指挥战斗。谢葆璋是天津水师学堂第一届驾驶班毕业,甲午战争中在“来远”舰任枪炮官。黄海激战,日舰“赤城”被击成重伤,谢葆璋协助帮带大副驾驶“来远”舰,进一步重创“赤城”。日军水陆夹击威海卫港内的北洋舰队时,“来远”舰中雷翻转,顷刻沉没,谢葆璋拼命游上刘公岛死里逃生。甲午海战中,福建船政学堂第三届学员、管带蓝建枢率“镇中”号炮船随海军大队护送兵船至鸭绿江口大东沟,并奉命与“镇西”号炮船以及4艘鱼雷艇进入江口掩护运兵船渡兵登陆。日本进攻威海卫基地,“镇中”参加防御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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