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可羲与“竹韵轩”

发布时间:2014-03-04 来源: 三坊七巷 编辑:三坊七巷网站管理员浏览:304

 

       家住文儒坊大光里的何振岱(1867~1952)是晚清诗派“同光体”闽派殿军人物。他曾授得同乡八个女弟子,个个工诗词精绘画,并结成诗社“寿香社”活跃于当时文人诗圈,人称“何门八才女”,叶可羲就是其中一位。
       叶可羲(1903~1985)家住三坊七巷塔巷63号,院內有间很雅致的书房叫“竹韵轩”,她自号竹韵轩主人,从小就居住在这里一直到她逝世。叶可羲出身书香门第。父母早逝,从小在伯父民国海军将领叶伯鋆家长大。她幼年好学,受到学问渊博的伯母施太夫人怜爱。伯母教读传统启蒙书卷。她也常与其兄后来为外交官、农技专家叶可梁切磋功课。家学渊源,根基扎实。后赴北京艺术学院进修,有幸师从何振岱,精绘亊,擅古琴,诗文造诣颇深,深得其师真传,书法亦酷似之。叶可羲学成回闽后先后在集美优级师范、福州华南学院及文山女中任教,1958年9月受聘为福建文史研究馆馆员,终生苦学不嫁。著有《竹韵轩诗词集》《竹韵轩笔记》《何振岱传》等问世。

       叶可羲一生迷恋翠竹。曾在住处的前天井假山旁栽竹数竿,自嘲:“余喜种竹,然不得法,辄槁。”,“后请园丁复种,则见仅留近根,余愀然曰:‘竹美在叶,去叶存根何用?’答曰:‘叶风则根摇矣,越年从根生新竹,其叶乃可留,且永茂然。’,余恍然既往之失,更引其法以修身求学焉”。翌年,果“更喜庭中补新竹,已抽劲绿映窗前”,又言“数竿堪爱新栽竹,翠干长成更虚心”,遂将书房命名为“竹韵轩”,既赏竹又励志。

“何门八才女“既是文友又是义姐妹,其他七位是王德愔(珊芷)、刘衡(修明)、何曦(健怡)、薛念娟(松姑)、施秉庄(浣秋)、张苏铮(浣桐)、王真(耐轩)。她们志同道合,情趣相投,均擅诗文,又通绘事、弹奏,“有书愿同读,有琴愿共鼓,世事烟云过,何须较甘苦,立身缅昔贤,相期力共努”。她们学有成就,于1942年曾合著《寿香社词钞》,其中收录有王德愔35首,刘蘅93首,何曦37首,薛念娟12首,张苏铮36首,施秉庄20首,叶可羲89首,王真40首,计362首。由其师何振岱题签并作《小引》。《词钞》大16开本、木版,线装,分上下二册。“当时集赀剞劂,印不及百册,原本木版已毁于文革之年。”至今所剩无几弥足珍贵。

       国内出版的《五四以来的诗词选》,入选的女作家全国仅24位,她们8人中就有6位,一时盛传省内外,因此被誉为“闽都八才女”。

       八位才女个个知书达理,处乱世而不惊,秉天地之灵气,凭个人之苦学,学成一身本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能。她们文采风流,有的道心侠骨,有的婉丽多情,有的风格清迥、有的为艺术而终身不嫁。她们是那个年代艺术的化身,犹如山水田园诗般优雅清丽,为旷世之才女。

       八位才女多从事教育事业,都很敬业,甚得师生好评。她们每月定期雅集,举行诗会,常在一起畅谈诗词并交流创作。聚会地点或在文儒坊老师家的“觉庐”,或在仙塔街王真家的“光福山房”,或在塔巷叶可羲家的“竹韵轩” 或在仓前山刘蘅家的“淇园”,但次数最多还是在“竹韵轩” 叶可羲家。因其地点适中,闹中取静,宽敞幽雅,且何师住在文儒坊,近在咫尺,方便恭请莅会指导,又便于登门求教。

       寿香社的诗词创作活动多样。时由何师统一命题,择日聚会吟诵后,加以指点;时即席联句酬答应和;时各人自选名家作品吟唱。“时间多在晚上,红烛高烧,茶香缭乱,个人轮番吟诵古典诗词或自己新近的诗词作品,情调高雅,气氛迷人。”

       每年农历二月十二日是百花仙子生日,称为花朝节。何振岱和他的女弟子们都要举行大型诗词吟诵晚会,隆重庆祝一番,以表对花神的虔敬之心。大地回春,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之时,八姐妹便会轮流做东请何师到家里吃春酒,以尽师生之谊。逢大庆节日,她们有时则假大花厅小酌,正是“佳辰集朋侪,携酒复怀诗”。宴罢,弹奏一曲《高山流水》《渔舟唱晚》,悠扬委婉的七弦旋律,令大家心旷神怡。她们都很珍惜这样的聚会,钟情竹韵轩的温馨。可羲寿辰,众姐妹各绘一幅生机盎然的翠竹相赠,既贺轩主长寿,又祝竹韵永存。

       风和日丽,她们常结伴游览名胜古迹。“小春晴胜浓暮雨,湖尽风微好放舟”。金风送爽,丹桂飘香时节,她们相约登山观景,欣赏闽都风光。登上于山凭吊戚公祠,在平远台眺望时,叶可羲吟出姐妹缅怀忠烈油然而生了巾帼不让须眉的爱国豪迈诗篇:

       “此地曾寒倭寇胆,异邦犹震戚公名,八年战绩承余烈,祠宇巍巍抵百城。”此诗至今仍陈列在“于山诗词陈列馆”中供参观者观赏。

       寿香社的才女们知书达理,相互砥砺,“志学幸未馁,道义相箴规”,尊老爱幼,情重谊深。

       1936年何师南归,叶可羲冒雨亲往马尾迎迓,“秋江一片蒙蒙雨,佳气如回二月春,尤喜鲸波千万顷,海帆无恙送归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1940年夏,74岁高龄的何振岱身患重病,没有经济收入,生活十分困难。在贫病交加之时,“最难风雨故人来”,叶可羲与众姐妹视恩师如父,个个伸出援助之手,不仅在经济上给予援助,她们和何师爱女一样不分昼夜,轮班看守护理于床前。“诸生劳往返,夜巾透汗雨。深宵留视药,枯坐忍辛苦。”这给重病中的何振岱带来了莫大的精神安慰。由于她们的细心看护和调理,使得何振岱才得以从死神手中逃脱。

       1948年夏,福州发生特大水灾,南后街顿成泽国。何师被困文儒坊“觉庐”, 王真闻讯赶到,急雇小舟扶载恩师脱险,后又将何家人一个个救出,安顿在仙塔街“光福山房” 她家的楼房。此亊令何家人感激不尽。

       1952年何师仙逝,她们悲恸欲绝,睹物思人,“黯黯琴书仍左右,依依扶履失追随,虚负传灯当日意,酬恩无计祗增悲”。越年,可羲仍含泪追忆“当年京国初从师,道貌古心如父慈,我亦事师如事父,卅年南北常追随,经史之外课文艺,愧难具体得其微”,并表示化悲痛为力量,继承先师遗志,“循途应笑策疲马,行虽迟缓无趋歧”。

       叶可羲等人对先辞世的姐妹,都悲不自禁,含泪写下《挽德谙》《哭耐轩》《哭念娟》等哀恸欲绝的诗篇,“朋侪咽泪化为诗,吟似峡猿声相应”,“秋初哭耐轩,泪痕襟犹湿;残冬更哭子,迸泪如泉渖”。后日当重读故友遗作时,仍是“此日遗篇空检点,泪痕墨渖两难分”。念娟病逝后十年,可羲得知她的《如今楼诗词》将出版,极为欣慰,病中仍勉力为之签题书名并写序言。她们姐妹间情谊之深,令人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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